二手世界_全球舊貨市場調查手記
作者：[美]亞當·明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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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_寫於捐贈接收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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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7～2017年，美国人的年均消费额几乎增长了20倍，从沙发到手机，消费品种类繁多。其中有些消费品成了珍贵的传家宝，对于后代来说颇有价值；有些东西则要么埋在垃圾场里，要么焚烧化为灰烬；也有些东西得到了回收利用，成了新的商品和传家宝，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见；还有一些东西，打包好了一直存放在地下室、衣柜、阁楼、车库和储藏室里。确切的数据尚不清楚，但是已经有一些迹象。例如，2006年一项关于洛杉矶中产阶级家庭的研究发现，他们车库90%的空间都用来储物，而不是停车。
上述两种行为都不起眼，却表明了一个经常被人们忽视的事实：全球数十亿人的穿衣、教育和娱乐都依赖二手商品。事实上，转卖二手商品所需要的能源和原材料，比生产新商品所需要的要少得多。然而，政府更加关注新商品在生产与销售中创造的价值；至于个人和企业之间交换旧货所产生的价值，除了购买、销售和转移这些二手物品的从业者之外，通常没有多少人会予以关注。
一个人走到生命尽头时，所拥有的东西可能远比他或她所能应付的要多——这个观念还很新颖。
随着这一行业的快速发展，越来越多的新职业应运而生。“整理师”是其中最有趣的一种职业。除了要帮忙打包东西，整理师还要和房主一起决定带什么东西去新家，更重要的是，要决定舍弃哪些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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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，克里斯蒂·杜菲特刚才的那番话根本说不通。彼时的美国和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样，还处于农业社会。那时家庭人口多，人们都定居在某个地方，家里的东西很少，大多数都是手工自制的，比较珍贵。19～20世纪初期，从很多方面来看，实用家政手册（现在这种类型的手册基本上已经消失了）就等同于维修手册。有些手册还讲述了修补餐具的基本方法，帮助人们修复破碎的碗碟；还有些手册教人们如何延长瓷器、铁器以及玻璃器皿的使用寿命。那时候，父母或祖父母留下的少量物品都会遗赠给下一代继续使用。
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，越来越多的人口涌入城市，从事大规模生产工作。社会与物品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，“废弃物”这一现代概念出现了。例如，对于传统的农业社会而言，食物残渣就是肥料。但是到了19世纪，很多人从农村移居到城市，而城市里很少有地方可以“回收利用”食物。由于缺少集中处理废弃物的方式，人们通常只能通过窗户将食物残渣倒在街上。1842年，《纽约时报》估计，那个时候大约有1万头猪在纽约的大街上游荡，吃人们倾倒的食物垃圾。现代化的垃圾收集和处理方式在当时还没有出现。
同样的，大规模生产让中产阶级拥有了便宜的衣服和大衣橱，在此之前，衣服都得自己手工缝制，价格十分昂贵。手工缝制一件衬衣需要好几天，床上用品和毯子都是传家宝。这些东西坏了之后就反复修补，或者用来给其他衣物打补丁，最终才沦为清洁用的抹布。
随后，工业化和城市化改变了这一切。人们在血汗工厂里劳动，忙碌得几乎没有时间去修补一件上衣，或是将它改造成新衣服，甚至做成抹布。因此，去商店买新衣服成为一个不错的选择。人们用挣来的工资买衣服，可当时衣服仍然很贵。直到几十年后，美国的中产阶级才负担得起频繁购买衣物的开销。但是，“衣服或其他物件可以修补后继续使用”的想法逐渐消失了。在这个过程之中，衣物所蕴含的情感价值和物价一样快速下跌。毕竟，抛弃一件商店买的上衣，要比抛弃母亲、妻子或是姐姐亲手做的衣服容易得多。
当然，工业化之前的农业生活方式比现代生活方式更加环保，更有利于社会可持续发展，农业社会以前的粗放式游牧生活更是如此。但是，没有人会嚷嚷着想要回归上述两种生活。而且需要强调的是，这两种生活方式都毫无浪漫色彩可言：当时卫生条件很差，人们大都营养不良，人均寿命相当短，而且生活单调无趣。毫无疑问，大规模生产和消费经济也会带来负面影响，尤其是工厂生产污染了大气和水质。在发展中国家，工业化发展带来的不利影响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。即便如此，这些地方的消费者还是欣然接受大规模生产和城市化发展，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。
工业化所带来的进步值得庆祝。但是当你发现，清理美国人家里的东西平均要花费好几小时时，你就会怀疑，你所庆祝的这些进步，真的是在推动人类社会向前发展吗？
莎伦·卡德特伸手从箱子底部掏出一些小陶瓷猫，扔到了装垃圾的袋子里。“我们不会帮任何人保存这种小摆件，”她轻蔑地说，“我在很多漂亮房子里也见过这种东西，上面还贴着古德维尔的标签。人们到底要让这些玩意儿重复回收多少次呢？”
Chapter03_物品氾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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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其他零售店不一样，在这里必须不断变换花样，”她说，“人们每天都来逛，如果他们总是看到同样的东西，没有新鲜劲，就不会再来了。”
为了确保顾客不会流失，古德维尔每周都会更换价格标签的颜色，这样经理和员工只需要瞟一眼，就知道货架上的东西已经出售多久了。标签颜色每6周循环更新一次，那些用了6周的标签（已经上架6周的商品）会被拖走，放到“不做任何处理”的箱子里。这种方式让顾客感受到持续的新鲜感，虽然做法有点残忍，但店铺收入的确增加了。更重要的是，这样确保了货架上永远有足够的空间，存放不断涌进捐赠接收处的物品。
不只是古德维尔这样做。全球的二手店都热衷于更换库存，而且会采取类似的举措。
例如，总部位于横滨的BOOKOFF，旗下有800家门店，都采用4种不同颜色的价格标签，每季一换。每个季度结束后，店员会把货架上剩下的商品全部撤下来。BOOKOFF称这一过程为“凉粉”，这借用了一种日式粉条的名称，这种粉条由海藻和琼脂凝胶挤压制成。
“顾客并不在乎东西有多旧，他们在乎的是这些东西在货架上卖了多久，”BOOKOFF的发言人高初小港向我解释道，“就像食物一样，东西放久了也会变坏，我们把这种现象叫作‘毒苹果’。”
“他们中一些人是所谓的‘藏匿者’，”她告诉我，“这些人头一天晚上来，把东西藏在店里的隐蔽处。这样他们隔天就可以半价买到这些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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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，BOOKOFF必须给售卖二手物品正名。为此，桥本真由美设计了一条标语：“Please sell to us（请卖给我们）。”在说英语的人看来，这就是陈词滥调，并不是什么标语。但是在日本，这改变了人们对典当行“势利”的印象，使二手买卖成了一件更有尊严、更得体的事情。如今，日本大多数经营二手物品的公司都会贴上这条标语，其中还包括许多BOOKOFF的竞争对手。
其次，BOOKOFF将店铺布置得更加光鲜亮丽 … 所以他们把灯都打开，店内墙壁都漆成黄色和橘色，并且简化了定价方式，这样不只是势利的藏书家，任何人都可以在柜台后面工作。
最后，也是最具有变革性的一点，我们发起了一项针对顾客的培训计划。桥本真由美解释称，人们通常都认为二手书很脏，所以BOOKOFF设计了一种机器，可以清理书上的污渍，整理折页，这样二手书就能像新的一样，而价格只是新书价格的一小部分。人们越来越愿意把东西卖给BOOKOFF，顾客也开始改变他们的行为。
“他们意识到如果爱惜点用，东西还能换钱，”桥本真由美解释道，“最后我们都不需要用机器翻新旧书了。人们卖给我们的书已经足够好了，可以直接放到货架上卖。”
“所以，BOOKOFF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制造商，它在生产产品。”
摘注：在BOOKOFF書架上看到過内頁折得超超超超超級厲害的書看了蠻心梗的…也就削了30還是50円吧，不過本身就是很便宜的文庫本了，然後這個作家的書上架又少，所以也不好說。 總之持保留態度。
在美国（以及欧洲），人们把大多数二手物品捐出去做慈善，而不是卖掉换钱。因此，大多数人都缺少经济动力，做不到爱惜自己的物品。正因如此，尽管世界上很多人在用完某件东西时会榨取剩余价值（就像卖掉二手车一样），美国人却会从慈善的角度看待这件东西，用它去帮助穷人，顺便保护环境。无论这两种动机本身是不是好事，都不能激励人们更加爱惜物品。在我看来，BOOKOFF所售产品的质量，比捐到美国二手店里的东西要好得多 … 这种状况不可能很快发生变化。在北美和欧洲文化中，二手物品应该用于救济穷人，这种理念已经深深烙刻在人们心里。事实上，古德维尔每次涨价或是开精品店，都会受到各个社区的强烈斥责，它们认为二手店就应该救济当地的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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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银员在收银机上结算手推车里的东西时，柜台一侧便堆满了衣架。凯西在整理手提包和展示柜里其他收藏品的间隙，还帮忙把这些衣架挂到了附近专门收纳衣架的架子上。“一个工作日结束的时候，我们会有四五千个空衣架。”她说。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“多少？”
“四五千个。我们会10个1打包起来，拿出来卖。一般可以卖300个，”她从收银处又抓起一捆衣架，“真的不用制造更多衣架了。”
Chapter04_好東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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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某种程度来说，他们都成了收藏爱好者；家里囤着一堆东西，部分原因便是他们购入这些东西时错误地高估了它们的价值。对于那些对移民生活和大萧条时期保有鲜明记忆的个人和家庭来说，砍价买便宜货可以带来某种安全感，以及某种身份认同感。
慈善义卖出现于20世纪早期，当时美国富人发现，大规模生产让他们拥有了太多的东西，远远超过了生活所需。于是他们把多余的东西捐给教堂和其他慈善组织，后者则出售这些东西，将收益用于资助慈善事业。我的祖母多年来一直在经营一家二手店，这家店造福了美国犹太人妇女委员会。她还经常参加车库旧货出售，这样不仅可以自得其乐，还能从中获利。
20世纪六七十年代，人们参加车库旧货出售的原因有很多。20世纪50年代美国出现反主流文化运动，在美国年轻人中掀起了一股反对物质主义的环保主义浪潮。有些人认为车库旧货出售是一条让人完全避开消费经济的途径。其他一些人认为，旧货代表着过去那种简单、朴实的生活方式。还有许多人认为，与美国20世纪中叶繁荣的商场和百货商店统一的零售方式相比，车库旧货出售更能带给顾客有趣、多样化的购物体验。对于那些自认为不属于美国主流文化的人来说，车库旧货出售是他们反文化身份认同的工具——话虽如此，车库里出售的东西最初也是从大众市场买来的。
随着叛逆的年轻一代的成长和生儿育女，富裕的婴儿潮一代到来了。此时，车库旧货出售和二手店开始面向高端市场。1997年，美国公共广播公司（PBS）开始播放《古董巡回秀》，这是根据英国广播公司的一档节目改编的周播电视节目。节目中，收藏家们会带着自己的古董，让专家鉴定，希望自己的古董是件珍宝。这档电视节目大获成功后，催生了更多的同类型节目，进而出现了第二代、第三代寻宝节目，比如《美国破烂王》（American Pickers）。
但古董店看起来也是大限将至 … 在主街南端，离城市游客中心不远处，有一栋高大的三层建筑，最开始这是一家家具店，后来成了一家殡仪馆。1991年，街对面的一家古董店收购了这栋建筑，并把它改造成中城古董商场，据称这是方圆数百英里内最大的古董商场。
然后，等到这些人去世，怀旧情结也随之烟消云散，所有这些批量生产的商品恢复了实际的价值。而在大多数情况下，它们的实际价值为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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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几年前，我父亲告诉我，如果我丢了什么东西，第二天它就会出现在‘小偷市场’。”他说。
篷子和遮阳伞下坐在折叠椅上的这些人看起来不像小偷。大多数人年纪都很大了，看起来还没有明尼阿波利斯郊区普通养老院里的老人有攻击性。如果东西被偷了，肯定不是他们干的。新加坡的“小偷市场”如今名叫双溪路跳蚤市场。这里就是旧货中转站，新加坡人遗失的、卖掉的或者捐出去的东西，都会在这里找到新的主人。
Chapter05_斷舍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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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摇了摇头说：“‘反对浪费’意识的普及对公司来说不太好。如果人们都反对浪费，我们就没办法得到成色很好的二手货。这样的二手货，在二手市场上卖不出去。”
“浪费反而有帮助是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
Chapter06_我们的仓库是一间四居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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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1991年，（墨西哥）旧货交易市场在人们心中就是个笑话。那时别人都认为我们是骗子什么的，做的是低俗生意，但现在人人都在做这一行。”
“为什么呢？”
“能赚大钱呀。2000年，黑手党遭到了大力打压，所以人们从毒品生意转向了二手生意。”
这也说得通。对迅速变换的市场具有一定的敏感性，具备走私物品的能力，都有助于从事这两个行业。